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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參加了妳的葬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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沒想到,再次相見是在妳的葬禮,而三年前那句「再見」,竟成為永別。

聽說,妳是被家暴致死的。

一個活生生的人被打死肯定是傷痕累累,滿目瘡痍吧?

至少,此時在我面前的妳——是這副模樣。

妳還在世時,我也不只一次說過,我有陰陽眼,看得到「那些朋友」,沒錯,我總稱呼祂們朋友,想不到有一天真的見到「朋友」,呵呵。

這感覺不好說明,像是心裡有蟲,在那邊蠕動,捏爆時會流出噁心的東西,因此只能盡量不去觸碰,盡量裝作事不關己。

印象中,妳是一個很好的人,就沒見過妳發脾氣或跟人起爭執。妳總是默默付出,平時也是溫和待人。

只不過,自從妳婚後辭職,我們聯繫少了,也就逐漸疏遠。

最後一次,妳老公來接妳,上車後妳笑著揮手說再見的場景,此時也清晰得駭人,我也搞不懂自己為何會想起來。

所以說,我真的很討厭,很厭惡參加葬禮。要不是昨天那封簡訊,我也不會出現在這,甚至還看到妳這般「狼狽」的模樣。

我該慶幸,妳的屍體很快就被找著,否則臉上爬出幾隻蛆蟲也不足為奇。


參加葬禮的人不多,卻也不少,很多都是從前妳幫助過的人,其中幾個還不時低頭拭淚。他們都在傳:妳老公簡直惡劣透頂,人都害成這樣也不來送妳一程。

我四處溜達完,在角落休息時,妳終於發現了我。該來的,總是要來的。我看看妳,妳看看我。妳轉身,低調地領我到臥室,要我掀開棉被。

雖然有些困惑,但我照做了。

棉被裡躺著一本日記,一把手槍。

我就納悶,那些朋友總愛寫日記,天底下哪來這麼多人寫日記啊,難道都在為自己死亡作準備?

翻開日記。

第一頁:「殺了OOO。」

第二頁:「我要殺了OOO,OOO你不得好死。」

第三頁:「我恨你,詛咒,我詛咒你,OOO。」

第四頁⋯

第五頁⋯

第N頁⋯

裡頭全是各種惡毒,陰狠的字眼,看到這⋯妳在我心中的形象已經全盤覆滅。

妳究竟,都經歷了些什麼?



拖著殘破的身軀,妳舉起纖細慘白的手指向手槍。

我有些不解。雖然看得到妳,卻無法直接跟妳溝通,頂多透過肢體語言。

這個世界很公平,看得到不一定聽得到,有一好沒兩好,雖然有這能力也不見得是好事。

我掏出手機,將昨天收到的簡訊打開,展示在妳面前。手機將妳半張臉擋住,但仍露出一隻眼睛。

看到簡訊時,妳的瞳孔驟然放大,甚至後退一小步。妳會驚訝也是理所當然,但我沒料到會如此震驚。

那是一封附帶照片的簡訊。

照片上,是「我」殺了妳老公的案發現場,我用一條麻繩從妳老公的身後絞殺了他。很不巧,妳準備的手槍用不上了。

簡訊內容只有四個字:「參加葬禮。」

我既不知道妳老公是死是活,也不知道怎麼有這張照片,無奈之下,只能來前幾天收到消息,妳的葬禮。

很顯然,妳對於自己老公的死並不知情。那麼,我也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。

察覺我要離開,妳的樣子有些著急,卻也只是飄來飄去。不禁想起以前在辦公室,妳也經常這樣東奔西走,關心周遭有沒有人需要協助,不知道該說妳太熱心,還是太閒沒事做。

唉,我想這個幹嘛。

我到底,為什麼會絞殺妳老公?照片裡的人真的是我嗎?現在修圖技術這麼發達,還是是惡作劇?

「照片裡的是我嗎?」我問,見面後第一次開口說話。

妳看著我,沈默了。

沈默是最可怕的,我問的問題,答案只有三種:是、不是、我不知道。而妳不點頭、不搖頭、不聳肩,偏偏選擇了沈默。

大概過了一個世紀之久,妳輕輕「點頭」,竟然是點頭!所以是我!下一秒又搖頭?最後直接雙手一攤聳聳肩。

我說朋友啊!妳這有回答跟沒回答一樣啊!放在選舉的話,妳這是廢票啊知不知道!

但能讓妳這麼困惑,有沒有可能因為情況無法用是或否來判斷?比如:外表是我,但體內的靈魂不是?我的前世?

我換另一種問法:「照片裡的跟現在的我,是同一個意識嗎?」

這次,是毫不猶豫地搖頭。

詭異了。我問是不是我,妳不知道。我問是不是現在的我,卻又搖頭。真的是見鬼啦。難不成,還有另一個我?還是我被附身?

忽然,我鬼使神差地問了一句:「我們多久前見過?」

妳朝我比YA,真可愛——喔我知道是二的意思。

但為什麼不是三?上一次見面不是三年前嗎?似乎有什麼正在微微瓦解⋯

我細問:「兩年前?」或許是我記錯。

妳卻搖了搖頭。

「兩個月?」

妳還是搖頭。

怎麼可能⋯什麼情況?我是得失憶症了嗎?我感覺自己的理智逐漸崩塌⋯

我抖抖地問:「兩週前?」總不可能是兩天前吧?

妳終於點頭了。



我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見了妳?還是在見面後我就失憶了?

天,也太莫名其妙。

兩週前,妳還沒死吧。我在哪見妳,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。

「妳兩週前見得是現在的我嗎?」唉,我到底怎麼了,淨問一些聽起來像哲學的問題,但妳現在不會說謊,也只能問妳。

妳皺著眉,微微噱嘴。雖然有些「朋友」往生後會失去一些記憶,但你記得是兩週前,應該也記得那時候的我吧?


此時,我心中其實隱隱也有個答案——或許我體內,存在一個我不知道的意識。


人格分裂?就如同我有陰陽眼一樣,別人眼中我就是個異類。

我一直都是異類。

從小到大,也只有妳會將我當作一般人,依稀記得妳結婚時,我超生氣,好像還撕掉妳送來的喜帖。

妳結婚後也不理我,我只能回歸孤獨的日子,但人就是這樣,一旦嚐過美好就回不去枯燥乏味的日子。


「一切的原因,都是從我身邊奪走妳的那個男人。」


什麼?我怎麼會這樣想?


「一定要殺了他,殺了他就能重新擁有。」


殺誰?擁有什麼?


「我好想妳,想見妳,想妳。」


誰?身體湧出一股躁動,各種陌生的念頭鋪天蓋地襲來。


「我好沒用,真的真的好沒用,還是來遲了,至少要為妳報仇。」


什麼來遲了?報仇?報什麼仇?為什麼腦袋這麼不受控!一直彈出有的沒有的!


「刷啊——」


白光乍現,之後我就什麼都看不見了,包含那個遍體鱗傷的妳⋯